第5章 别跟组织讲条件

第5章 别跟组织讲条件

吴倩声音不高,却象尖锥一样直刺我的耳膜:“是我的钱买的房,我不喜欢与老人一起住。”

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了:“他们是我父母!”

“他们没地方住吗?为什么要跟我们住一起?”

“他们就我一个儿子。”我循循善诱地说:“养儿防老,积谷防饥。这句话你不知道?”

吴倩笑眯眯地看着我,戏虐地说:“看不出你还个孝子啊。”

我跟着笑,我说:“中国人,养父母是美德。羊还跪乳,鸦也反哺。你说,我过上了好日子,我能让我的父母受苦?”

“他们有地方住,有饭吃,有衣穿,日子过得很好啊。”吴倩是知道我的家的,她与我小姨是闺蜜,我姨在十三岁以前就一直住在我家,到现在,隔三差五的还去我家看看我父母。

“可是他们老了,三病两疼的,谁在跟前伺候?”我叹口气说:“老人,什么都可以不要,但不能没有亲情。”

吴倩皱了一下眉头,她似乎很厌恶我的话,她沉吟了一下,说:“如果你一定要坚持,我觉得我们的婚事还是要多谢时间考虑。”

“考虑什么呢?”我笑嘻嘻地说:“男大当婚女大当嫁。你我都不小了。更何况…..”

吴倩的眉头跳了几下说:“除非你答应我,不与你父母一起住。”

“不可能!”这点我毫不含糊。

“你不答应,我就不结婚。”吴倩生气地说。

“不结就不结!”我也火了起来,一个不能容纳父母同住的女人,算不上一个好女人,我想。越想火气越大,我干脆站起身来:“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女人!”我对她说:“对不起!我先走一步。”

我突然而至的怒火显然吓到了她,她跟着我站起来,跟在我身后轻声说:“你就不能将就我一次?”

“什么都可以,唯独这个不可能!”我说得斩钉截铁:“一个人如果连父母也不要,我不能想象我还能与她生活在一起。”

“我是不习惯啊。我十岁就离开父母了,这么些年来,都是一个人住。除了这个,其他的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!”吴倩解释着她的意思。

“算了吧!”我说:“等你想好后再说吧!”

我昂首挺身走出了民航大酒店,我要回家!

坐上出租车我才突然发现,我没有带走吴倩给我的二万块钱。我是不会再回去拿的,我把口袋里的所有钱掏出来数了一遍,暗自庆幸自己,这些钱足够我回家了。

我回家后三天吴倩也回来了。

我小姨来我单位找我,给了我一个纸包,说是吴倩要她转交给我的,我正生着她的气,因此没任何兴趣看纸包究竟藏着什么,直接就塞进了抽屉。

这次去北京我旷工三天,回来后发现办公室的人似乎都没注意到我。正暗自庆幸,不幸却随之而来。

下午下班还没走出大门,领导站在二楼的一个窗户边喊我:“小陈,你上来一下。”

我的心蹦蹦乱跳,我是个靠我爹走了许多关系才进来单位上班的,我爹有言在先,只要我表现不好,人家可以随时将我一脚踢回家。我的领导是个工农兵大学生出身,一生仿佛对什么都懂,又什么都搞不定。但他对付我们却很有一套,再精明的人在他手底下都走不过三招。

我心里明白,我旷工跑北京的事一定东窗事发了。依领导的脾气,接下来我就该卷起铺盖滚回家去了。

因此我垂头丧气,浑身沮丧。

进了领导的门,我没敢落座。远远的站在门边,等着领导决定我的命运。

领导笑咪咪的问我:“陈风,这几天去哪里了?怎么不见你上班啊?”

我没敢说自己去了一趟北京,愁眉苦脸撒着谎说:“领导,您是不知道,我这几天拉肚子,拉得连床都下不了。我本来想请假的,可是我没法来单位,我都差点死了。”

领导狐疑地看着我,摇了摇头说:“陈风,你小子别想骗我。像你这样的小把戏,我一眼就能看穿。说,干嘛去了?”

此时必须要有一不怕死,二不怕累的精神啊!我坚持着说:“绝对没骗您,您要不信,我可以拿医院的病历给您看。”

“这个就不看了。算我相信你一次。”领导语重心长地说:“以后再有这样的事,一定要记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不过,组织纪律还是要遵守的。”

我一脸认真地说:“领导您放心,您的教诲我谨记在心。”

嘴上这样说,心里却将对面他的祖宗挨个日了一遍。

危机似乎过去了,我内心窃喜。躲过他这一关,旷工的大事就算蒙混过去了。

就在我准备告辞要跑的时候,领导突然说:“陈风啊,我给你说个事。这可是个大好事啊。最近上头有个精神,要求机关干部到基层去搞社教工作,我想来想去,局里你是最合适的一个人选。”

我心里一沉,迟疑着问:“局里那么多人,怎么我是最合适的?”

领导依旧不改他笑弥陀的脸,手指关节轻轻敲着办公桌说:“你看啊,你是局里最年轻的人,又是个大学生。像你这样的文化人,最能体会和吃透上级的精神。你说,局里还有谁有这样的资格?”

我心里直叫苦,社教这活我大致知道一些,其实就是将单位的刺头找个理由发配到乡下去吃苦。我不是刺头,我是个老实的年轻人,可是领导还是将我要发配充军了。

我知道,无论我有什么样的理由,都不会改变领导的心意了。既然他已经找上了我,说明他早就深思熟虑过了。我只要坚持不听,就会被冠上一顶不服从组织安排的帽子,到时候卷起铺盖滚回家也就顺理成章了。

我垂头丧气地问:“去哪里?”

“你去苏西乡,担任社教工作组长,兼任乡政府秘书。”

苏西乡?我一听头就大了。苏西乡是衡岳市最偏远的,最苦的,环境异常恶劣的一个偏远乡镇。据说,从乡里坐汽车到县里需要一天的时间,还得确保不下雨。苏西乡属于汉苗杂居,到现在还没有电灯。苏西乡照明的煤油,至今还在享受市长特批的待遇。

我小心地问了一句:“不去行不行?”

“我今天是代表组织给你谈话!”领导开始显示出他的威严来:“任何一个人,不得跟组织讲条件。”

我只能沉默。

“单位准备为你送行开个宴会。你这几天安排一下家里的事,顺便把手头的工作移交给其他同志。尽快做好出发的准备。”

我顺从地嗯了一声,心里猛然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