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重生

“我可怜的小姐,是谁这么狠心对你!”

“小姐,你就这般去了,叫我如何跟夫人交待啊!”

“小姐……”

一串串泪水啪啪地嘀在她的脸上,十分得疼,疼得她浑身一瑟,眼帘猛得睁开来。

自然,脸上、身上到处都是伤口,泪水是咸的,自然疼得厉害。

张开眼的那一瞬间,看到了蓝天、白云、香草、绿叶,还有眼前两张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。

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丫头片子,一个半老徐娘的妇人,趴在她身前哭得甚是伤心。

她们是?

脑中意念一晃,下意识地低眸看一眼,一身褴缕衣衫,瘦骨如柴的身子。这……

顿时恍惚大悟,自己穿了!

附在这个古代苦命小姐的身上活过来了!

从前看小说,穿越做公主,做王妃,做皇后的都有,自己也太倒霉了点,竟穿在这副身子里重生。

这个华瑶可以说是史上最苦命的小姐!

爹爹不爱,娘亲不疼!

被道姑子们欺负,被自己的亲姐姐凌辱至死!可恶,真是可恶!

“小姐?”华瑶的突然醒来,吓得那丫头片子骤然惊愕,哭声嘎然而止。

年纪稍长的那位人情事故见得多,虽是惊讶,但很快冷静下来,先是探了探华瑶的额头,又再摸摸她的手,有体温,那就是没死。

“念芹,莫哭,小姐活着呢!”

“小姐真的活着?”丫头片子瞪大了眼,学着年长的姑子一样摸摸华瑶的脸,暖的,有弹性的,破涕为笑,“小姐活着,活着,真是太好了!”

华瑶没有作声,只是冷冷地瞪得眼前的这两位,是敌是友?是好是坏?竭力搜索曾经的记忆。

丫头片子叫做念芹,是她的贴身丫环,自她来白云观她都跟在身边的。

年纪稍长一点的姑子叫做洛红,平时唤她红姑。曾是华瑶母亲的贴身侍婢,后来她被送往白云观,她也跟着过来照顾。

说是照顾,平时紫云道长都会分配很多事情给她们做,不许她们帮华瑶半分,只有到半夜时分的时候,她们才敢偷跑出来帮华瑶挑水劈柴。说来,主仆三人是共患难的。

“小姐,你怎么了?”华瑶低眉思量,不言不语,念芹丫头倒是有些担心起来,“红姑,小姐莫不是被五小姐给打傻了?”

“不会的吧。”红姑皱了皱眉,也不敢肯定。

“华青霖还没那个本事!”华瑶突然一个冷语出来,撑身而起,身手极是利落,双眸有神地瞪着远处,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弧来。

前世的武功,她都记得,只是这副身子瘦弱了点,怕是承受能力没以前的好。

说起华青霖,她自是记得的。

就是刚才把真正华瑶杀死的人,她的亲姐姐的呢!

虽然只是一句话,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,但这种变化实在是天翻地覆。念芹和红姑面面相觑,不明所以,以前的小姐听到五小姐的名字吓得直打哆嗦,这会子怎么变完全变了个人似的。

“小姐,你好像——”念芹迟疑了一下,想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。

“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红姑换了个问法,还是关心地探了探她的额际。

“我没有哪里不舒服!”华瑶抖了抖衣服上的草屑,“只是这身衣裳我实在不喜欢,好像紫云道长是道观里的监执,问她要身料子做件新衣服甚好!”

“啊!”

念芹和红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。

谁不知道紫云早被华青霖收买了,专门就是折磨华瑶的,平时不给她鞭子吃已经是仁慈了,找她要料子做新衣裳,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
“啊什么啊,刚才本小姐只是晕厥过去了!现在醒过来,本小姐想通了,想通了!”华瑶挑了挑眉,冲着念芹和红姑笑着,那笑真是很灿烂,一点也不伪装,甚至带着点邪恶。

即来之,则安之。

前世里死去,这世重生。

就该好好把握活着的日子!

华瑶的命再苦,有她在,一定会叫所有的所有彻底改变!哼——“这些年,你们跟着本小姐受苦了,以后有本小姐的一份就有你们的。”

负手而立,双目炯炯。

这哪里还是曾经那个胆小懦弱的华瑶。

念芹和红姑看得一愣一愣地。

瘦弱的身子走向山间小道,那背愈直了,那身影愈坚韧了。

念芹和红姑相对一视,却是不知所措,这到底是一场梦?还是真正的现实,她们也分不清了。

说好说歹,她都是她们的主子,主子去哪里,她们自然得跟上。此时也不顾得不问,赶紧地追上她的脚步。

回到白云观的时候已经天黑了。

紫云道长听说华瑶活着回来了,跑过来瞄了一眼,念芹解释说刚才是晕厥了,她仿似松了一口气。

毕竟是一条人命,华五小姐是千金之躯有华大将军担着,她一个小小的道观监执,万一杀人的罪名推给了她,可就倒大霉了。

活着就活着罢,反正多一个玩意儿供她折腾,今夜就叫她休息一晚,明天继续,哼!

华瑶并不多言,翻上床榻便睡下了。

明天还有更多的好戏等着她了。

一觉睡到大天亮,浑身舒坦极了,脑袋更是清醒不少。从华瑶并不紧凑的记忆里了解了这里的一切。

如今天下三分,北有湘国,南有秦国,中有陈国。

三大国又有诸多附属小国,湘国有北炎、南玉二附属国,秦国有西楚、中神,陈国有胡国、述国。

而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湘国京都阳城。

稍稍把思绪理了理,肚子便唱起了空城计。

“小姐可是饿了?”睡在下榻的念芹不知是何时醒的,听到华瑶腹中咕咕地叫声便问了起来。

华瑶摸了摸空腹,的确再强的人也得把五脏庙填饱了再说,“确是饿了。”

“此时还早,奴婢去膳房偷些馒头头过来。小姐昨天可是半粒米也没食!”念芹一边说一边红了眼圈,莫要说昨天,几乎天天如此。

说起偷,华瑶倒是想起来,白云观里几个狠厉的道姑子可是从来不叫她吃饱饭的,顶多发了善心扔她个酸臭馒头。

可怜念芹和红姑跟着她受了苦。

“不用偷,我叫那膳房管事姑子送些过来!你们等着便是!”华瑶拦下念芹的步子,理了理衣裳,撇下一个诡诡的笑颜便出了房门去。

谁都知道白云观的膳房管事姑子是紫云的徒弟,她俩是一伙的,叫她送些来可是破天荒的事儿。

“小姐,等等我们。”念芹和红姑终是不放心,赶紧地追上去。

白云观是朝廷兴建的,一年四季香火旺盛,富得流油的地方,膳房伙食定是极好的,虽不能食荤,但素食丰富,米饭、馒头、青菜萝卜,春菇冬笋,那是样样不缺。

这会儿道姑子们都在做早课,在膳房的应该只有紫云徒弟一人,如此甚好。老远地就闻到米饭香了,华瑶加快了脚步,一踏进膳房就看到一笼蒸好的白馒头放在案台上。

膳食管事不在,如此更可以大吃特吃。

华瑶拿起馒头,就像自己家似的大口大口地啃起来,随手还抓了三四个扔给跟随而来的念芹和红姑。

“小姐,这万一被修玉管事给发现了,我们可是免不得一顿打的。”念芹望着手里的白馒头直流口水,可又害怕突然间被冲进来个凶残暴力的道姑子。

华瑶懒懒地睨了一眼念芹,顺便地翘上一个板凳,一边啃馒头一边还蘸起了咸豆酱,甭儿香——“吃个馒头还怕这怕那的!你若害怕,放着不吃!”

“还是吃吧,我实在饿极了。”念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还是输给了五脏庙。

红姑亦是温婉地笑笑,也跟着吃了起来。

这些年来,今天的早膳是吃得最快活的!

“你们这等贱坯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,竟到膳房来偷吃馒头!”很快紫云的徒弟,膳房管事修玉回来了,一看到她们主仆三人吃得津津有味,那是风云色变,抄起门口的一根扁担便朝华瑶打去。

华瑶不动声色,依然翘着二郎腿,吃完馒头,喝稀粥,自在得狠了。

念芹和红姑是吓得紧,赶忙护在华瑶身前,只是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棒子落到身上。

相反听到极是响亮的滑声,咝——接着哐当一声响,盆碗落地摔得支离破碎。

再看那修玉,摔了个十足的大马趴,她脚下滑过的地方是好大一滩黄油。

呃——

念芹和红姑齐刷刷地目光看向华瑶。

刚才这油是小姐进来时不小心撞翻的。

是不是不小心,只有华瑶自己心里清楚。

“你,你们——”修玉缓了半天神,才吃力地抬起头来,额头可是磕个好大一块青紫。

“我们就是来吃馒头的!”华瑶已然起身来,漫不经心地走到修玉面前,缓缓蹲身,那眼神看似的柔和,小手一掐她的下额,嘴角露出古怪的笑意,“你自许是白云观里最漂亮的姑子吧?”

“要你管,总是比你这下贱坯子要强之百倍!”修玉竭力想挣开华瑶的手,却不知她何时这般的有力,掐得她竟动弹不得。

“噢?是吗?”华瑶的眉头一挑,缓缓地凑上前去,“不知道住在半山腰上的姓周的书生是不是也觉得你的这张脸好看呢?”

“你——”修玉大惊,面露惶色。

“不知你跟紫云道长两个,谁初一,谁十五呢?”华瑶歪着头,佯装着一脸的无辜。

从前的华瑶懦弱,紫云的秘密她不是不知道。

每逢下山砍柴,紫云以监督她为由,其实是跑到山腰间上与周书生相会。有几回紫云听掌门授课无法下山,就由修玉陪同了去,一来二回认识了周书生,狐媚着把周书生给勾上了。

师徒俩倒真是臭味相投。

听到华瑶这般一说,修玉脸色大变,“你——你到底想怎样?”

“修玉姐姐,我可不是想为难你。我嘛,就是想过些好日子罢了!”华瑶一边说一边拎了修玉起来,扔上板凳,动作极是利落。

念芹和红姑都看傻了眼,小姐平时营养不良,少有力气,这会子怎么这般强壮起来。

“我答应你,每天给你饱餐!”修玉恨恨地瞪得华瑶,口服心不服。

“只给我吗?”华瑶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念芹和红姑。

“给你们!”修玉气得就差蹦起来了。

“这些素的,我可食不好。赶明儿我写个单子,你照着置办!”华瑶弹了弹指甲,说得云淡风轻,举手投足间叫人生畏。

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懦弱的华瑶了!

“我答应你便是!”修玉咬了咬牙,气恨恨地应了下来。

“这就好。”华瑶眯笑着点了点头,“若是有半点差池,下回这白云观里最漂亮的姑子就可变成世间最丑陋的了!”

“哼——”

“不要哼了,这些留给你打扫了!”华瑶在修玉的脸上比划了一番,故意扫了一眼地方的碎瓷片,“紫云道长若是问起,你定要说是你自己打碎的哦。”

“你——知道了!”修玉恨得痒痒,愣是想不明白华瑶何时变得这般大力气了。

“我们走。”华瑶呵呵一笑,顺手拿起几个白馒头扔给念芹,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膳房。

“呵——”

一声若有若无的浅笑,分不清男女,分不清方向,回头,修玉恨得牙痒只差火山爆发,不是她。

是人吗?

有些纳闷。